古言短篇合集

袖侧 作品

    <img class="tent_cover" src="//static.jjwxet/images/transparent.png" alt="">

    <ul class="tent_ul">

    第28章

    夭夭被蠢男人们气得都不想说话,可还不能不说,还得帮着薛沐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不见他,我看他挺难受的。”她道,“但你说的话,他不敢不听的。”

    林妩只笑笑,没说话。

    夭夭过去拈住她的衣袖,娇声道:“很晚了,我们睡觉吧。”

    夭夭陪着林妩就寝。当然谁都睡不着。

    林妩望着帐顶,道:“陛下入京登基,薛沐还没来京城的那两年,我常入宫,常见到这位姑父。陛下对我,一向很亲切。”

    夭夭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姑姑的性子跟我很像。但她生在安国公府鼎盛时期,她的脾气比我更大。”林妩嘴角扯扯,“现在想想,陛下其实一直很讨厌我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的!”夭夭忙撑起来,还是把薛沐跟她说的话说了,“陛下没想让皇后死的,是娘娘自己撑不住……陛下,陛下挺难过的。那些朝臣们说娘娘是自缢的,不配以皇后礼下葬,陛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……”夭夭咽口吐沫,发现自己竟然也只能以这个时代的价值观来劝慰林妩,“男人在外面的事,没办法。但女人,出嫁从夫嘛,夫妻一体,嗯,罪不及出嫁女什么的……”

    她自己说着都感觉饶舌。

    太难了。

    再看林妩,她“嗯”了一声之后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夭夭吁了一口气,又躺下,抱住了林妩。

    她们相拥而眠,像以前一样,但,又不一样。

    薛沐听了夭夭的劝。

    他每天回来不管多晚,都会到上房来,在院子里等一会儿。

    到夭夭出来,代表林妩说不见,他才离去。

    丫鬟婆子们都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夫人不肯见,侯爷就跟从前一样。

    嗯,都跟从前一样。

    上院里又恢复了从前的气氛,大家好像都恢复了状态。

    但,又不一样。

    是的,其实处处都不一样了。上房丫鬟再没有从前的气势了,大家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因为眼前的一切,都给人一种空中楼阁的感觉。

    叫人心里不踏实。

    就这样不踏实着,京城过了个血色的新年,基本上,完成了一次大规模的权力更迭。

    过完年天气就开始转暖了,安国公府的外嫁女们,林妩的好几个姐妹们忽然联袂而至。

    她们在林妩的面前哭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“姐姐。”她们哭着求她,“一定要和侯爷好好的啊。”

    她们如今的日子都不太好过。

    京城这名利场,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悲喜剧。虽说罪不及出嫁女,可娘家倒了,出嫁女的日子怎可能好过。

    只是几个月过去,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林氏女被休、被送进庵堂或者直接被“病逝”,根本原因在于——林家大小姐林妩,还是绍毅侯夫人,还是薛沐的正妻。

    有好些家都翘首观望。谁不想和绍毅侯做亲戚呢,绍毅侯不动,他们便不动,继续做连襟。绍毅侯若动了……

    今日里来哭求的林氏女,都是日子过得最不好,危机感最重的。

    夭夭听着她们哭求林妩对薛沐好一点,软一点,不要再使性子,简直烦死了。

    到她们劝说林妩给薛沐生孩子,可真的是踩爆了夭夭的雷点了!

    夭夭站出来下逐客令:“夫人最近睡得不大安好,需要早休息,姨夫人们也早回吧。”

    十小姐性子冲动,张嘴就想说话,被别的姐妹们掐手背、拧胳膊地给压住了。

    虽是个妾,可却是绍毅侯的宠妾啊。京城里谁不知道薛沐有多宠夭夭。

    如今形势比人强,她们都要仰仗薛沐的势,林家的姑娘们不敢得罪薛沐的宠妾,只好擦着眼泪离开了。

    只是她们离开后,林妩好几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夭夭都心惊胆战。

    这天晚上,沐浴过后,换了寝衣,林妩坐在梳妆台前,夭夭给林妩梳着头发。

    “夭夭,你教教我。”林妩望着镜中的少女,忽然开口,“要怎么样才能让薛沐高兴?”

    看骄傲的女孩子被打断了脊骨,太让人难受了。夭夭自己能屈能伸,却见不得林妩这样,她眼泪都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不要这样啊。”她抱着林妩哭,“你好好的,他就高兴了,真的!”

    “我是林家嫡房长女,从出生就过着比别人更尊贵的日子。当年家里把我嫁给他,我以为就已经是在履行林氏嫡女的责任了。”林妩道,“哪知道,原来,还未到时候。原来,现在才是。”

    “姐妹们,如今都没有依靠了。”

    “都在指着我。”

    “夭夭,”她轻轻拍拍夭夭的手臂,“去帮我把薛沐请过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夭夭擦干眼泪,出去问薛沐回来了没有。

    薛沐回来了,到上房的时候,夭夭在等他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他一来就看见了夭夭哭红的眼睛。

    夭夭很少哭的,她更愿意没心没肺地笑着面对。她若哭了,必是有真难过的事。

    夭夭擦擦眼睛:“她想见你。”

    夭夭看到薛沐的眼睛亮了,有喜悦的光芒。

    夭夭狠狠地泼了他一盆冷水。

    “她可能会对你投怀送抱,想取悦你。”她狠狠道,“但你,你要是这样睡了她,你要是这个时候对她予取予求……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你想要的了。”

    薛沐想要什么呢?

    早就得到了她的人,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她的心。

    林妩的心,是薛沐这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。

    薛沐的薄唇抿了抿,道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薛沐到了上房,床帐已经放下,净房里给他备着洗澡水。他去快速洗了个澡,回到内室,撩开帐子走进了床里。

    林妩听到声音,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来了?”她说。

    她看过去,帐子外面留着灯,但放下帐子,只能看到男人雄健的黑色轮廓。

    那黑色的影子向她走近,在床边坐下,才能模糊看清他的脸。

    有棱有角的,当年坐在车辕上的少年,后来长成了大将军,封狼居胥,成了侯爷,做了她的夫君。

    薛沐坐在床边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很久不肯见他了。他在昏暗中看她许久,道:“瘦了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去,林妩没有躲,他便摸上了她的脸颊。林妩在他的掌心里,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睁开眼,看了看这个男人。

    她推开被衾,撑住床向他靠近。

    薛沐一动不敢动。

    这场景,他梦到过无数次,不敢相信有一天会成真。

    林妩柔软的唇贴上来,轻了轻碰了碰他的,抬眼看看他,又贴上去。

    薛沐等这一刻,等了太多年了。

    他心脏悸动,大脑甚至有了片刻的空白。

    待林妩的唇和他稍稍分开,似想要离开,他突然惊醒过来,猛地将她抱住。

    且让他,且让他……只享受这片刻,就片刻!

    他扣住她的后脑,含住了她的唇。

    这一次,她没有叱他,没有嫌弃他,也没有推开他。

    她在他怀里,前所未有的柔顺。

    如果,这是真的就好了。

    如果她是心甘情愿的,那该有多好。

    那样的话,他这一辈子,所有的梦都实现了,就再无憾事了。

    可夭夭的警告还响在耳边,薛沐知道,夭夭是对的。

    当他终于放开林妩的唇,林妩低头拉开了寝衣的带子。

    薛沐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纤细的脖颈,抚过精致的锁骨,到薄薄的肩头。

    他忍住了身体里澎湃的欲望,攥住了她正褪下的衣襟,轻轻地拉回来,掩住她美丽的身体,垂着眸子帮她系好衣带。

    林妩抬起眸子看他:“你不要?”

    薛沐没说话,将她揽进怀中。

    “阿妩,你是我妻子。”他紧紧抱着她,反复告诉她,“你是我妻子。”

    这一晚,他将她抱在怀中入睡。可他半夜醒来,去看到林妩还睁着眼睛。

    “阿妩。”最后,他不得不伸手覆住她的眼睛,“睡吧。”

    林妩才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自此后,或者是薛沐陪她,或者是夭夭陪她。他们两个人中总会有一个人陪伴林妩入睡。

    在外人看来,林妩依然是薛沐的妻子,绍毅侯的夫人。纵然没有了娘家,没有皇后姑姑,她的生活一如从前,好像没有变化似的。

    甚至连她身边的丫鬟都这么认为。

    但夭夭和薛沐知道,林妩的状况是越来越糟糕了。

    林妩的状况,薛沐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,夭夭却知道的。

    “这是一种病,心病。”她给薛沐解释,“她看起来好像跟常人无异,甚至有些看起来好像过得很开心似的。你看,我逗她的时候,她也会笑是吧。所以别人都觉得她没事,觉得她挺好的,挺正常的。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但是夭夭和薛沐,这两个与林妩最亲密的人却分明地感受到,生机这种东西,好像一天天地一丝丝地从林妩的灵魂里被抽走似的。

    林妩有一双极美的眼睛,但若看到她眸底的深处,纵她笑着,夭夭和薛沐看到的,也是一潭死水。

    夭夭和薛沐之所以会坐下来面对面严肃地谈论这个问题,是因为他们越来越感到问题的严重。

    林妩越来越瘦了。

    “我怀疑……她让自己在慢慢适应少食。”夭夭声音有点发颤,“慢慢越吃越少,从少食……到绝食。”

    薛沐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苍白过。

    从少食到绝食,身体就会越来越虚弱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,缓慢的自绝。

    夭夭哭了。

    “能不能放她走?”她求薛沐。

    薛沐沉默了许久,反问:“她能走到哪里去?”

    “你可知道,有多少女人,想把她踩在脚下?”

    “你可知道,有多少男人,一直在觊觎她?”

    “你没见过当年林家大小姐和赵世子的风光,所以你不明白,离开了我,她在外面,根本活不下去。”